親子

一期一會

自從有了孩子之後,人生觀出現了很大的改變。其中最大的改變,是以前感覺人生是加數,現在變成減數,即是歲月進入倒數階段。

人生的倒數,可能是五十年、四十年、三十年,視乎上主需要使用我多長的日子。這個倒數不完全是悲觀的,而是開始知道自己不能再揮霍人生。

人說有了孩子,時間過得特別快。看著孩子成長,轉眼間衣服已不合穿、轉眼間已經懂走路、轉眼間已經懂說話、轉眼間已經有自己的想法。那些轉眼間,提醒我要好好珍惜與孩子相處的時光;那些值得記住的時刻,錯過了便不會再來了。我還很記得看見孩子第一次站起來、走路、說單字、說完整句子、上學、認字、交朋友、游泳、踏單車、彈鋼琴的畫面。

一年前遇到人生一個重大困難,事情發生的那晚,我一直在看孩子的成長片段,看了一個晚上,然後對自己說:為了孩子,要勇於面對困難。

孩子成長的速度那麼快,早陣子還是嚷著要抱,轉眼間便有自己的小秘密和朋友圈子,還有能自己玩的遊戲。早陣子還是在水中叫著不要我放手,跟游泳教練一段時間之後,已經能自己游泳。有一次,女兒問我,有沒有東西是她會而爸爸不會的?我說,有啊,例如彈琴,爸爸小時候那個年代,很少人有機會學彈琴,你學會的爸爸不會的知識,爸爸很高興。為人父母的,看到孩子青出於藍,才是最高興的事。

倒數的另一個意思,是我現在所有規劃,都是由孩子大學畢業的歲數減現在的歲數來考慮的。做每一個決定的時候,我會問自己,這對於孩子獨立之前的生活有甚麼影響?我想,這大概就是家長們那麼重視事情的可預見性的原因。

孩子上小學、中學、大學的時候,會有不同的需要,與我們的相處方式也有不同。聽朋友說,到了小學,孩子就不會天天嚷著要你陪他們玩耍了,所以現在他們黏著你的日子很快便過去。女兒要我陪她玩的角色扮演、洋娃娃遊戲、煮飯仔,還有重複講同一個故事,其實是極之珍貴的父母尊享時光,每次也是「一期一會」。那是來自日語的說法,即是指一生一次的機會,當下的時光不會再來,須珍重之。

(原文刊登於2018年7月20日《時代論壇》專欄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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